央行數字貨幣如何重塑金融業(yè)態(tài)
幾個世紀以來，貨幣經歷了不同的形式。從用于交換的商品到金屬貨幣，從紙幣到借記卡和信用卡……貨幣在社會生活中不斷變換自身面貌。在科技轉型背景下，央行數字貨幣（CBDC）被視作貨幣的下一個發(fā)展方向。
研究機構大西洋理事會（the Atlantic Council）的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10月，已有11個國家推出了央行數字貨幣，另有21個國家開展了試點項目，還有79個國家正在開發(fā)或研究數字貨幣。
各國探索和發(fā)行央行數字貨幣的動機不盡相同。5月28日，在“布雷頓森林體系：過去80年與未來展望”國際會議暨2024清華五道口全球金融論壇上，與會專家認為，推進普惠金融，促進國內支付系統(tǒng)競爭等因素是多國推進央行數字貨幣的動因。這可以增加資金獲取的便利性，提高支付效率，并降低交易成本。
隨著國際交往重啟，跨境支付需求加劇，央行數字貨幣有望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相較于現在基于雙邊代理銀行還有時區(qū)等復雜關系，央行數字貨幣的交易時間更短，交易鏈更加簡潔。
上海金融與發(fā)展實驗室前沿金融研究中心主任、萬向區(qū)塊鏈首席經濟學家鄒傳偉認為，批發(fā)型央行數字貨幣及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項目的組合，可顯著改進跨境支付業(yè)態(tài)，并有望重塑國際儲備貨幣格局。
在鄒傳偉看來，改進跨境支付業(yè)態(tài)的重要推動力是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這其實是一個互聯互通系統(tǒng)，讓不同國家的央行數字貨幣系統(tǒng)甚至實時全額結算系統(tǒng)（RTGS）都能接進來，具有非常強的網絡效應。”他說。
如果未來央行數字貨幣大規(guī)模使用，隨之而來的問題在于，這些貨幣的錨將是什么？
對此，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副教授、加拿大央行原研究顧問朱萸認為，數字化黃金可能是一個較好的選擇。如果央行數字貨幣的最終目的是支付，這個錨定應該是國際貿易中絕大多數人都能接受的。在國際貿易中發(fā)揮最大作用的國家，它的貨幣或多或少將成為數字貨幣時代天然的錨。
全球央行數字貨幣研發(fā)進展，數據來源：IMF
數字貨幣推動普惠和競爭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定義，央行數字貨幣是數字化央行貨幣的一種潛在新形式，其有別于商業(yè)銀行在央行持有的準備金或結算余額。它是央行的負債，以現有記賬單位計價，可作為交易媒介和價值貯藏手段。央行數字貨幣不是加密資產。
央行數字貨幣有多種設計方案。一種是批發(fā)型央行數字貨幣，它的使用限于中央銀行和金融機構之間，不面向公眾。另一種是零售型央行數字貨幣，其使用面向公眾。
在巴黎第一大學貨幣和金融經濟榮譽教授布瓦西厄看來，央行數字貨幣的推出有望促進普惠金融，因為這可以將更多人納入金融系統(tǒng)，技術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
世界銀行數據顯示，在全球約80億人口中，有17億人沒有銀行賬戶或使用銀行服務。這意味著，如果可以在手機上使用央行數字貨幣，那么擁有手機但沒有銀行賬戶的人將因此受益。
在金融業(yè)發(fā)展稍慢的非洲是上述情況的典型。2021年，尼日利亞推出央行數字貨幣eNaira。彼時，該國約有三分之一的人沒有銀行賬戶。據IMF預測，未來尼日利亞將約有90%的人口使用eNaira。
IMF還稱，尼日利亞擁有龐大的非正規(guī)經濟。與加密資產不同，原則上，eNaira的交易是完全可追溯的。一旦eNaira更加廣泛地嵌入經濟，它可能會為非正規(guī)支付帶來更大的透明度，并增加尼日利亞政府的稅收基礎。如果居民使用eNaira消費，該國企業(yè)也可能受益。
“在互聯網技術方面，非洲國家與發(fā)達國家的差距并沒有太大。技術有望幫助非洲金融業(yè)發(fā)展?！辈纪呶鞫蛘f道。
朱萸則認為，央行數字貨幣不斷推進，還有望促進銀行業(yè)的競爭。支付系統(tǒng)有很強的網絡效應，可能會帶來壟斷性權力，增加消費者和商家的支付成本。在線下支付中，如果私有部門提供的產品使用成本過高，消費者和商家可以使用央行發(fā)行的現金。但在交易轉到線上后，便沒有了現金這樣的公共產品。央行數字貨幣在線上交易中起到類似現金在線下交易中的作用，促進銀行之間的競爭。
“具體而言，激烈的競爭將促使銀行提供更好的產品和服務，因此可能吸引到更多存款。銀行有了更多的資金，便可能增加放貸。在此過程中，數字貨幣并沒有去中介化，而是促進了銀行的中介化?！彼M一步解釋稱。
此前，IMF貨幣及資本市場部副主任何東也認為，現鈔有一個非常好的功能，就是對服務提供商提供一種競爭的約束。央行的數字貨幣也可以在線上構成類似的競爭約束。
“現金的競爭約束是什么意思？是通貨，在什么情況下都可以使用，不能進行任何鎖定。因此，央行數字貨幣也可以避免產品或者服務被鎖定在特定的支付方式上?！彼f道。
多邊央行數字橋改進跨境支付
除在本地區(qū)，央行數字貨幣的跨境試點亦逐漸開展。5月中旬，中國香港啟動了一項允許通過主要中資銀行進行數字人民幣支付的試點項目，這是數字人民幣項目在中國內地以外地區(qū)推進的首例。
不僅如此，由中國人民銀行數字貨幣研究所、香港金融管理局、泰國央行等推進的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mCBDC Bridge）項目，和由瑞典央行、以色列銀行、挪威銀行等推進的“破冰者項目”（Project Icebreaker）均取得一定進展。
鄒傳偉認為，批發(fā)型央行數字貨幣及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項目的組合，可顯著改進跨境支付業(yè)態(tài)，并有望重塑國際儲備貨幣格局。
在鄒傳偉看來，批發(fā)型央行數字貨幣是央行存款準備金一種代幣化形態(tài)，在貨幣經濟學上并非新鮮事物。改進跨境支付業(yè)態(tài)的重要推動力是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這其實是一個互聯互通系統(tǒng)，讓不同國家的央行數字貨幣系統(tǒng)甚至RTGS都能接進來，具有非常強的網絡效應。
“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能支持可編程的應用。如果基于此種智能合約的可編程性，在多邊銀行數字貨幣橋上面，所有國家的貨幣都可以代幣形態(tài)按照同一套標準進行流通和交互，由此便容易出現一籃子貨幣的超主權數字貨幣?！?span style=";padding: 0px;outline: 0px;max-width: 100%;color: rgb(61, 170, 214);box-sizing: border-box !important;overflow-wrap: break-word !important">他表示。
鄒傳偉還稱，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還會提供新的一套金融基礎設施，擁有包括貨幣、支付以及資產交易、清算和結算的功能。“不同貨幣交互非常容易通過智能合約實現外匯同步交收（PvP），這便產生了超主權數字貨幣與其他貨幣之間的匯率。在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上，不同參與者進行超主權數字貨幣的借入或者貸出，這便產生了超主權數字貨幣的利率。”
相較于現金世界，跨境使用央行數字貨幣可降低交易成本，縮短交易時間。
國際清算銀行（BIS）的研究顯示，央行數字貨幣可消除對匯款運營商的需求，以此減少這些跨境交易的成本。
不僅如此，國際支付通常需要一到兩天，有些甚至需要五天。有了央行數字貨幣，數字支付可以隨時完成，只需要幾秒鐘。
不過，BIS的研究報告還援引了一種反對聲音，稱能夠實現近乎即時的國際支付系統(tǒng)目前已經在開發(fā)中，發(fā)行央行數字貨幣沒有太大必要。
對此，支付業(yè)務提供商SWIFT表示，如果將世界各地逐漸開發(fā)的非標準化支付系統(tǒng)拼湊在一起，實時支付方式仍存在一定操作性問題。
在何東看來，跨境央行數字貨幣可為貨幣的國際使用增加新的動力，其影響好壞參半。“設計特征、準入模式和治理規(guī)則是跨境使用央行數字貨幣的重要決定因素。全球貨幣格局可能正在進入一種不斷變化的狀態(tài)。在挖掘央行數字貨幣效率收益同時，國際合作是保持國際貨幣體系穩(wěn)定的關鍵?！彼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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